全球面临超级厄尔尼诺的严峻挑战:不仅是天气问题

2026-09-12 9614

9月3日,联合国世界气象组织正式宣布了超强厄尔尼诺的最高警报,明确指出这一气候现象将持续强化,并预计在年底达到最高点,可能持续到2027年2月,几乎可以确定。根据国家气候中心的数据,8月厄尔尼诺监测区的海洋温度指数达到了2.59℃,创下自1951年以来的历史同期最高水平,强度预计将超越1982年、1997年和2015年的三次超强厄尔尼诺,成为有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。然而,许多人仍将其视为遥远的气候新闻,未意识到其带来的风险远超极端天气。被称为“圣婴”的这一气候现象,所引发的次生效应比单纯的气候灾害更为令人担忧。

许多人对厄尔尼诺的理解仍停留在“有些地方洪涝成灾,有些地方干旱”的层面。然而,此次厄尔尼诺的强度和发展速度已远超常规。自5月正式进入厄尔尼诺状态,至8月突破超强阈值,仅用短短三个月,海洋升温速度是历年平均的两倍以上。欧洲中期天气预报中心的模型甚至预测,峰值时海温异常可能接近3.9℃,这一数据超出了历史的观测范围。当前,全球各地的可见影响已在逐渐显现。东南亚的干旱已持续三个月,印尼爪哇岛的稻田大面积干裂,湄公河水位逼近百年最低记录。欧洲在6月经历的热浪导致了900万吨谷物损失,莱茵河部分河段水位低于通航警戒线,致使化工和钢铁行业被迫减产。孟加拉国的登革热病例在今年已超过4.3万例,高温高湿的环境加速了蚊虫的繁殖,当地医疗系统处于紧张状态。

对许多人而言,气候事件的感知往往是滞后的。很多人会觉得洪水和干旱是离自己生活遥远的事。然而实际上,太平洋上水温的几度变化,能够通过大气环流、供应链条和物价信号,逐步影响到每个人的餐桌与开支。目前所见的极端天气只是整个事件的初步反应,真正的挑战尚未显现。这些明显的气象灾害只是前奏,接下来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。

厄尔尼诺最直接的次生影响在于全球粮食生产。联合国粮农组织已经将2026年全球谷物产量预估下调至29.8亿吨,比去年减少2%。这一变化不容小觑,在全球粮食供需紧张的背景下,这意味着数千万人的口粮短缺。世界粮食计划署进一步预测,到2027年底,这次厄尔尼诺可能使45个高风险国家新增4900万人陷入严重的粮食不安全状况,增幅超过20%。就品种而言,全球主要的大米产区位于南亚和东南亚,正好是此次干旱影响最重的区域。高温对水稻的影响具有线性特征,若在开花和灌浆期温度超过30℃,每延长一天可能导致降产超过1%。而全球大米的出口量本就仅占总产量的10%左右,若几个主要出口国限制出口,国际大米价格将可能大幅上涨。与此同时,糖、可可和咖啡等其他农产品的价格也已经开始反应市场的不安。纽约原糖期货在8月上涨超过21%,可可价格创下十年来的新高。市场对此的预期已然开始定价,而真正的产量缺口尚未完全呈现。

我认为市场对于粮食减产的滞后效应仍存在低估。历史上三次超强厄尔尼诺后,农业减产的高峰通常出现在气候现象高峰之后的1至2个季度。这意味着,当前粮价的上涨只是对未来预期的反应,真正的产量缺口可能要到明年上半年才会显现。更为复杂的是,当下还叠加了地缘冲突和能源价格上涨的因素,种植、运输和化肥成本均处于高位,一旦粮价上涨,快速回落将变得极其困难。对于普通家庭而言,食品支出占比越高,感受越显著。例如,发展中国家的恩格尔系数普遍在30%以上,某些低收入国家甚至超过50%,粮价上涨很直接地削减了他们的基本生活开支。而食品通胀又进一步推动整体通胀上升,使得央行不得不维持高利率,进一步制约经济增长。这样一套连锁反应影响的,从来不是遥远的太平洋水域,而是每一个普通人的钱包。

然而,粮食和通胀问题并不是最棘手的。更深层次的考验在于各国的应对能力。许多人会问,厄尔尼诺不是每隔几年就会出现一次吗?为何此次需要格外警惕?答案在于这次的威胁和环境都不一样。1997年的超强厄尔尼诺使全球经济损失超过340亿美元;而2015年则使超过6000万人面临食品安全问题。此次,强度预计将超过以往,并且全球经济正在从疫情后恢复中,地缘冲突此起彼伏,各国应对的余地明显减少。更重要的是,气候风险的影响是显著不均衡的。那些排放最少的低收入国家往往遭受最严重的冲击。中美洲、南部非洲的许多国家长期处于粮食安全不足的状态,既没有足够储备应对可能的减产,也难以承受高价粮食的进口压力。一旦灾难集中爆发,可能引发局部社会的动荡,甚至产生难民潮,从而影响周边地区。

我认为,超级厄尔尼诺从未只是单纯的气候事件,而是对全球治理能力的一次考验。自然灾害本身有规律可循,可以预测和防备,但人为因素才是最具变数的。比如,是否会有国家跟风限制粮食出口,是否会出现能源与粮食价格的联动,是否会有国家将气候援助当作政治工具。这些问题的答案,往往比气象预报更难以预测。距离厄尔尼诺的峰值还有两到三个月,现在许多人仍在观望,但时不我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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